——观张辛汗老师彩墨画荷花小记

 姚时珍

    十月的一个夜晚，室外略感寒意，茶室里谈兴正浓。我们正在白鹿寺明良大师那里喝茶聊天。聊得兴奋时，明良大师站起来说，险些忘了，我给你们看一个好东西。明良大师转身从房中拿出一本八开本的大型画册。我眼睛一亮，拿着翻看。这是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张辛汗老师的诗书画作品集《荷魂》，收入他的彩墨画荷花一百幅，手书的咏荷诗作一百首，这么精美的美术作品出版，在益阳文化史上是不可不记一笔的。几天后，怀着崇敬之心，我拜访了张辛汗老师。

   进入他的书房，那数不尽的诗、书、画，琳琅满目。其中整套《齐白石全集》，可以说是镇房之宝，还有一把精美的二胡，亮丽得让人羡慕。我们在他家人的热情款待下，在绿茶清香、桔甜的氛围中，开始了随意的聊天。

    张辛汗老师是文艺界的一位奇才，集画家、书法家、诗人、词曲作家于一身。从1990年以来，有《书谱释义》、《百花诗画》、《百荷颂》等25部著作出版，在我们益阳文艺界恐怕是出书最多的作者之一。书的出版得到了省内外几十家报刊的好评，许多书画作品被国内一些一流美术馆、博物馆收藏，并勒石于一些碑林。

 洞庭荷痴

   荷、梅、兰、竹、菊是中国历代文人画的重要题材，佳品很多。桃江人高希舜有一手“一笔荷”的硬功夫，其画作《荷鸭图》成为了传世之作。荷的高洁精神已为周敦颐《爱莲说》所称赞，成为中国知识份子崇尚的高风亮节。

    张辛汗老师令人嘱目的成就是他的中国彩墨画荷。这是他数十年来潜心研究，近于痴迷的结晶。1998年澳门回归之际，他连续百十个日夜创作了数百幅荷花作品，精选百幅出版了《百荷颂》，成为一本珍贵的“纪念澳门回归祖国”的大型纪念画册，中央电视台作了专门报道。十年后，张辛汗老师再度出版《荷魂》，也是一百幅，标志着这位自称“洞庭荷痴”的汗公，其彩墨画荷更已深入堂奥。

    张辛汗出生于洞庭湖畔的沅江南大膳，家门前有长竿湖、竹篙湖、三联湖、彭家湖，都是莲湖，连绵数十里一望无际，那是一个荷的世界。从小生活在莲湖之旁的他，以莲藕为美食，以荷花为伙伴，以荷花高洁精神为自己的人生追求。他说，来到人世间，喝的第一口水是荷塘的水，认识的第一种颜色是荷叶的碧绿，看到的第一种花是红的似火、白的如玉的荷花。他家祖辈无田无土，穷得叮当响，荷塘就是米粮仓。荷梗、莲蓬、藕，年年要当半年粮。兄弟姐妹十三个，他排第十二位，他妈妈奶水不足，常用莲藕擂浆替补，吃饱了就睡在荷叶铺垫的摇窝里。

    故乡的荷塘是他童年的乐园，也是他人生的第一课堂。当他牙牙学语的岁月，哥哥姐姐总是轮番抱着他到湖边去玩耍，教他认荷花、荷叶、荷箭，说水底下还藏着甜沁沁的莲藕。他哥哥从荷塘里悠扯出嫩嫩的荷梗来，白生生水津津的，又甜又脆，真是吃不厌。等到他自己能跑能跳，光脚丫光屁股到处乱窜时，呆在荷塘里的时间便比呆在家里的时间多得多，夏天，他晒得黑古溜秋，和小伙伴们一道时不时溜进荷塘里扯藕根，摘莲蓬，打仗、玩水、捉迷藏。用荷叶扎成帽子，帽子上还插一朵荷花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把小荷叶撕开做成披肩；把大荷叶撕成一个圆圈，做成荷叶边围裙系在腰间，活脱脱一个个仙童玉女，全副武装，俨然像一群风火哪叱。家里人喊吃饭或者来人追寻，谁都不肯回去，最妙的对策就是钻进荷塘深处，大气不出，刹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含笑的荷叶荷花在清风中微微摇曳。日起日落，花谢花开，就这样，他在荷花荷叶的摇曳中悄悄地长大了。

    最令他永生难忘的是日本鬼子闯进洞庭湖乡的那一年，正是荷香时节，他妈妈背着他和乡亲们一起钻进荷塘里躲了三天三夜，喝的荷塘水，吃的莲藕根，是荷塘救了他们的命。从此，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荷花是他心灵之王。

    张辛汗的咏荷诗作表达了他对荷的挚爱情结。“遥忆儿时扮洛神，荷花荷叶扎衣巾。藕根吹起无名曲，袅袅余音响到今。”“髫年一梦已成翁，跣足荷塘唱晓风。满腹柔情丝不断，莲蓬吐籽故园中。”

 天道酬勤

    汗公是个很勤奋的人。每天雷打不动的有三件事：天刚朦朦亮就起床，翻过大堤到树山里去读熟一首唐诗或宋词；返回来临帖写三页毛笔字、画几笔画；睡之前写篇日记。每天背熟一首诗不难，难的是一年下来要能背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短诗四句是一首，《长恨歌》、《琵琶行》之类的长诗也是一首，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他做到了。他能背的古诗词曲，至少在千首以上。扎实的功底加上聪颖悟性，使他在诗书画艺术领域里有了很高造诣。他自学成才，由爱好转入钻研，由钻研转入深究。他爱画画，一画就入迷，他说，画中有诗词的意境，有音乐的节奏旋律，有书法的笔墨韵味，还有人生哲学、天文地理、风俗人情等等。学书法时，他曾看见一块招牌的字写得好，便在店铺门口痴呆呆站上一个多小时，还不停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人家以为他神经有毛病；回家后，说那个字的那一勾写得带劲，一个通宵不睡，竟写了三千多个勾！他的字，墨迹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般，给人以舒心豁达。他在日记中写道：各种姊妹艺术原本就有“血缘”关系，它们出于同一个母体，血脉是相通的。母体就是中华民族五千多年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传统文化的修养是一切艺术的“地基”，地基不牢便起不了高楼大厦。

    天道酬勤，汗公的荷画形成了自己独创的艺术特色，他笔下的一百幅荷花，幅幅形态不同，墨色各异。一幅荷画好画，一百幅荷花画放在一起不雷同真是不易。这源于他在莲湖旁生活的经历，更在于他勤学苦练，不断探索。“荷缘堂上砚边翁，浓染新花淡抹风。”正如有人说，他竟能画出如此满纸流香的荷花，竟能写出如此蕴藉洒脱的书法，竟能吟出如此内涵深刻的诗句，实在难得！

 乡土文化的滋养

    张辛汗艺术功力的得来源自于乡土文化的滋养。少年时代的辛汗立志学《儒林外史》里的王冕，做一个画荷的画家。他买不起笔墨，就把荷叶晒干抚平当纸；临荷写生，荷塘便成了他的画室。荷上画荷，可谓穷极生计，别出心裁。他创作的一朵朵荷花，一片片荷叶，一颗颗莲蓬，可以说，都是在荷塘边培育出来的。在他心灵的荷塘里，自然还埋藏着数不尽的莲藕。儿时，他常到堤外湖草坪去放牛，夕阳西下时，倒骑牛背，横吹短笛的画面，像一幅油画深深地烙印在他心灵上。儿时，他经常参加邻里的红白喜事，学戏文，学唱戏。他拉腔行韵不走板，自己哼过门自己唱。为了学琴，他牵着拉琴算命的盲人跑了半年多，终于学会了许多民间小调。

    汗公儿时，有一天晚上在堤上歇凉，明月高悬，河水鳞波，南风悠悠，清爽舒适，还不到两岁的他开口唱了一段“太阳一出一点红，诸多好汉访宾朋。尉迟公访的白袍将，刘备关张访孔明……”赢得邻里的一片掌声。这时候，有个卖布的客人路过，听说是一个孩子在唱，便好奇地伴拢来听，惊讶不已，逗乐地说：“小弟弟再唱一段，我就有礼相赠。”他话音刚落，辛汗开口便唱：“秦秀梅在绣房心中思想，思想起……”一段《秦秀梅吊孝》唱得那个客人眉开眼笑，连声叫好！他立即扯下几尺条子布，笑着说：“给小弟弟做件褂子吧！”从那以后，辛汗逢人就说：“你看喏，这件衣是我唱戏挣来的呢！”逗得大家乐呵呵的。如果说，他在音乐上有天资聪颖，那是他伴着儿时的：一支玉屏箫、一支自制的短笛、一把铁皮罐头筒蒙才鱼皮做成的胡琴在乡土文化中而成长的。

   汗公除古体诗有一定的功力外，新诗也写得漂亮。他打开博客，用一口沅江普通话朗诵今年汶川地震后写的新诗：“这是一个民族的拳头。它的力与美天地掩埋不下！这是一尊永恒的雕塑，它是灵与肉交融的奇葩！紫铜锻造的五指，青铜铸就的指甲，呈现出苦难历史的斑驳，紧攥着五千年灿烂文化！握住的是一支红色的巨笔，擎起的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它蘸着殷红的鲜血，书写出中华民族的强大！”这是他看着一个被埋的小学生，手里紧握着一支圆珠笔的照片后写的诗。他激情满怀高声朗诵，我们在场的几个朋友不约而同鼓掌，小小的书房里充盈着诗的韵律。你若知道他患病多年，半年来没有下楼了，还竟有如此的激情，怎不叫我钦佩呢！

    辛汗老师长期担任沅江市文联主席，退休后他的艺术创作进入了新的天地。前年他完成了15米长卷新作《故园荷》，还应邀在大连举办个人画展，展出作品108幅，引起轰动。大连市还特地为他举办了三次笔会。中国邮政总公司还把他的16幅书画作品制作了一套在市场上抢手的邮票。中国书法艺术研究院聘请他为常务理事；香港《中国艺术家》聘请他为学术委员；广东东坡书画院、江苏江都书画院、四川华夏书画院都聘请他为名誉院长；《世界知识画报》评选他为2004年度“杰出华人艺术家”。凤凰古城修建文化艺术楼请他整体策划设计；温州艺术学院邀请他前往讲学；南京邀请他出席书画音乐学术论文研讨会。真可谓墙内开花墙外香。

   聊到了掌灯时分，我们依依惜别时，看到了一个来自广东的朋友，带着一块长1.8米,上宽2米，下宽1.4米,厚10公分的千年榉本板在楼下等着，他是来向汗公求画的。当时我想，在生活中艺术的张老师，为了健康，您悠着点！

益阳市文联：姚时珍  2008年12月4日

姚时珍

走进山乡安化，就像行进在久违了的历史风尘中。在青山里、在村道旁，一处年久的残壁断碣，一段弯曲的青石驿道，一棵苍翠的名木古树，一口青苔漫布的水泉深井，一座陈旧的风雨桥，在不经意中，都有一个传说、一个典故。其中，被称为镶嵌在湘中绿色大地上的一颗明珠的九龙池，虽不是很偏远，却依然是一处秘境。6月22日，上午9时，我和同伴兴奋的登上了大熊山主峰，海拔1622米的九龙池山巅，完成了期盼已久的湘中第一高峰秘境游。我心中的感慨无法言说，只能用歌声来表达当时的喜悦心情，我和同伴们一起高歌“祖国河山美如画……”。

我想起了宋代王安石《游褒禅山记》一文中的名言：

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去毗溪漂流

 6月21日，我们早上7时就吃了早饭。在安化县委常委、统战部长林玲的带领下，一行8人乘车奔九龙池。汽车在柘溪库区新修好的水泥道上行使，弯曲的道路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柘溪电站1958年7月破土动工，历时3年建成，被誉为湖南的一颗红宝石。今天的柘溪库区，烟波浩淼，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成为了旅游的好地方。东坪镇到南金乡45公里路程，两个小时，上午9时半我们来到了南金乡政府机关大院。胡书记等乡领导迎接我们。沿着新修的通村水泥路走了一段后，我们坐上了小面的。路边是一条很美的溪，叫毗溪。

毗溪，在我眼里是一位裸体的壮汉，奔腾在峡谷之中；两岸的青山、绿树、浓荫，仿佛是强健壮汉的双臂，轻轻地拥着这条美丽而原始的溪。在阳光的照耀下，溪中的泉水流动变幻，点缀着毗溪。激流、险滩、搁浅、回旋、落差，像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有时溪里泊出一湾深潭，水流平缓，仿佛睡着一般，我们站在溪边少许休息了一会儿，听到了从溪岸边树林、杂草丛中传来的时断时续的、近的远的阵阵鸟语、虫鸣，没有一丝杂音。“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鸟、虫们的歌唱，感染了我们，或许是被这美景所陶醉，或许是一路行走嬉戏累了，此刻，我们屏住声，静静地同大自然一同享受这份鸟、虫的欢歌笑语与对话。

毗溪像画廊。清流险滩与两岸的青山、茂林修竹掩映之中的土坯砖砌的几间农家瓦屋，构筑成一幅独特的自然与人文结合的山水画轴。我想象，如果在夜间漂过，那给人是朦朦胧胧，虚虚幻幻，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的感觉。给人凭添几许神韵，几许神秘……使人仿佛走进李白的诗中，走进了久远的历史画图之中。

同行的安化朋友告诉我，毗溪发源于九龙池东北麓长行界，全长44公里，于毗溪口入柘溪水库，流经十多个村，流域面积为186平方公里。毗溪河道落差较大，水能资源丰富，两岸植被好，河床也平整，水清得发绿，影印着蓝天、白云、绿树，是一个漂流的好地方。

漂流，是现代人向往的一种户外活动，我想，在毗溪中设一段漂流，会成为湘中第一漂，吸引中外游人。

走了一段，在一座小桥旁我们下了车。一位农妇告诉我，这座小桥是1970的修建的，从前过毗溪要坐木筏子。站在桥上，我们看到毗溪流水中有一块巨石，貌似一把剑，又似一位将军站立水中，十分威武。同伴说，这就是将军岩。传说是当年康熙皇帝派兵追击胡三桂时，一位不知名的将军路过此地，见溪旁一只虎追捕溪对面的山羊，便拔剑相助，将剑直插溪中，老虎吓走，山羊得救。剑就成了溪中的将军岩。为了留个纪念，不虚此行，我们一行站在桥上与将军岩合影。

 到龙潭峡攀岩

 上午11时许，我们来到将军村会计家里休息，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农家饭菜。在这里，我采访了将军村支部书记周方清。他向我介绍了流传的许多吴三桂的故事。接着我们来到将军村的滑石组，这里有一段村道，村道上有一块滑石，村民称为滑石坡。当地村民周德侨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挑担子路过滑石坡，感觉的确难走，石头太滑了，比其它石头要滑得多。他还告诉我，这块滑石，土话叫火岩。滑石呈梯形，下宽上窄。黑颜色里显一小块一小块的土桔红色。为便于当地村民走路，现已将滑石凿了四级阶矶。为目睹滑石风彩，我请村民带路去看了滑石，并在相机里留下了永恒。

传说当年吴三桂被清军追杀到这里，马蹄踩在滑石的右下角时，马腿一溜，把吴三桂摔下了马，从此吴三桂屡败，最后中风而死。

康熙十二年（公元1674年）吴三桂（1612——1678）在贵州发动叛乱反清，不到数月便占据南方六省，1675年在衡州（衡阳）称帝，国号周。据县志记载，康熙十七年吴三桂病死后，其一支残部流窜滞留在将军乡一带。吴三桂先叛明，后叛清，中间镇压农民军。蔡东藩在《清史通俗演义》中说，他是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人。滑石成为了吴三桂必然失败的历史见证。

下午1时，我们在滑石桥上休息，桥上建了一座将军亭，一些村民坐在亭子里等我们，热情地请我们喝茶。下一个目标是龙潭峡谷。县委书记谢寿保告诉我们，他年初去扶贫时发现这个峡谷太奇特了，登九龙池前一定要先到龙潭峡谷。

过了将军电站，便到了龙潭峡谷。峡谷里一块块奇石使我们惊呆了。溪水从石中奔腾而下，同伴们大呼：“太漂亮了！”龙潭峡谷约1500米，直通九龙池山下，两旁古木参天，峡中岩石奇特，形状各异，真是天工巧裁，世所罕见。溪水从横竖不一的岩中一泻而下，清泉飞瀑，银珠飞扬，涛声阵阵。我站在溪中一块巨石上，望着下面溪中大大小小的石头，仿佛都在流动着。

号称湖南第一峰的壶瓶山有一句话：“张家界的山，九寨沟的水，壶瓶山的峡谷美。”今天我要补上一句：“龙潭峡谷更加美。”

林玲部长在峡谷里捡了一块圆圆的暗褐色冰碛岩，指着里面夹杂的小生物化石对我说，冰碛岩在安化称为长寿石，形成于距今6亿年前。拓溪库区周围山溪里有很多冰碛岩。

对冰碛岩，我早有所闻。安化冰碛岩是2001年8月由中国科院南京地质所研究员陈均远所发现，他邀请了两位美国专家前往柘溪肖木村考察得到了证实。2001年8月13日，我儿子到这里采访，首次报道了这一新闻。（《潇湘晨报》2001年8月13日：《地质学上的重大发现：安化冰碛岩见证六亿年岁月》）在此之前，全世界还只在南非共和国发现了冰碛岩。安化的冰碛岩足以与广西的喀斯特、崀山的丹霞石比美。

在溪中，我还见到许多五颜六色的奇石怪石。我捡了几块，爱不释手。安化有不少奇石爱好者。我对石的兴趣与知识，得益于20日下午林玲部长还带我到安化二中老校长刘昭球办公室见了许多好石头，并听了刘校长的讲解。我想，若在南金乡办一个奇石展馆，展示这些蕴山川之灵气，含日月之精华，与天地同寿的安化资水奇石，让游人参悟石的天人合一，仰慕石的肃穆沉静，提升九龙池景区的品味。

沿着村民们搭起的木楼梯，我们一级一级攀到峡谷的高处。这种溪中有水，水中有岩，岩石能攀沿的峡谷，可以说，是中国的唯一。我也到过不少的地方，象这样的峡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想，难怪有人说，这是中国第一石头溪。那种溪流中攀岩的乐趣，就象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高兴得只会用一个字来形容——笑。那种攀爬的过程，既是享受，又是锻炼。我的一身汗，不知是用力过猛出的汗，还是吓出来的汗。朋友，这是一段多惊险的峡谷呵。大约攀了1000余米，前面仍是幽深莫测，天也暗下来了，我们便原路退回。路上，同伴中有人说，追求原始、新奇、险峻、质朴、体验，成为当今旅游新概念。在龙潭峡谷中，开发水中攀岩的旅游项目，吸引青少年来体验原生态溪中的攀岩乐趣，培养少年探索自然奥密，发现美、守护美，崇拜自然，天人合一的意识，锻炼他们的体魄。遇意外的灾祸，至少有一种体力和意志来对抗。

 登上九龙池山巅

 当天晚上，我们睡在龙塘村一位村民家。晚餐后，6位同伴下到溪中洗澡，洗脚、洗衣服。他们说，开始时水冷，一会儿就不觉凉，让清彻的溪水洗沐着，真让人舒畅。我想，孔子讲过，“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   咏而归。”这是人生的一种高境界。

入夜，我睡在床上，听着外面溪水奔腾的涛声，似飞瀑崩泻，似暴雨沙沙、似战鼓声声；又如歌似曲，咕咚声清雅悦耳。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一夜好梦。清晨五时半，我们便起床，用山泉清水洗脸嗽口。今天是6月22日，夏至刚过，凉风习习，天上万里无云，天气真好。南金乡政府安排的两台小面的早已来到楼下。早饭后，我们就直奔九龙池所在地药场村。在山下的“九龙山庄”，我们见到了陪摄影记者的县长杨光鑫，他给我们一人一根新削的竹棍，把我们送到了山脚边。我看了一下表，时间才过六时半。

九龙池是湘中国家森林公园大熊山的主峰，海拔1622米，是湖南第二高峰，仅次于海拔2060米的壶瓶山。大熊山主峰九龙池名称的来历，说法不一。我找了一些资料考证，又采访了当地几位老人。九龙池主峰下约海拔1580米处，有一个方形水池，池底有九个洞口，九股清泉从中涌出，终年不息。池里四季水深如墨，清凉彻骨。池的周围有九座山峦，九条山脊蜿蜒起伏，簇拥池边，宛如九条蛟龙临池饮水。还有一说，九龙池周围有九条山溪流入资江，近看飞瀑流泻，远观似银龙竞舞。

大熊山横亘于安化、新化两县交界之处，面积约250平方公里，由40余座海拔1000米以上山峰组成。有林面积占总面积约80%以上，是一座难得的自然植物公园。莽莽苍苍的原始次森林中，有原始红豆杉、濒临灭绝的连香树、誉为活化石的银杏等20多种国家级保护植物，云豹等10多种国家级保护动物。今年清明节，我从安化县梅城镇经新化县圳上镇上大熊山，游蚩尤谷和春姬峡，一位当地青年农民陈光法告诉我，1972年在大熊山捕到一只华南虎，现在还喂养在长沙动物园，供人观赏。他还说，山中野猪、白面狸、麂子、穿山甲、山免、刺猥很多；溪涧里还有娃娃鱼、水獭；林中有小松鼠、啄木鸟、云雀、猫头鹰、猴面鹰、锦鸡也很多。

据地质学家介绍，世界上的美景、奇迹，远古的文明，多在北纬30°。北纬30°，是地球上的美景黄金带。因为北纬30°正是温带与亚热带交界处，适应动植物繁衍生长和人类活动。大熊山正是在北纬28°30´，也是在这条黄金美景带上。

我们一行8人，由南金乡党委纪委书记程兆保领路，开始登山。走了约半小时，一个个身上汗爬水流，口中喘气渐粗，有点吃力了。我也感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同伴中有人开始讲红军在长征中的故事。大家开玩笑，要是有追兵追来，我们一定会飞跑上去。林玲部长唱起了《青藏高原》，悦耳的歌声漂荡在山间。程兆保同志介绍山中厚朴和刺五加皮等药材的用途。注意力一分散，大家忘了疲劳，感觉比刚上山时少许轻身点。又爬了一段，有几幢民居，我们便在一家人家坐下休息，喝了主人端来的山胡椒泡的茶，含一点点姜味，很好喝。这时，一位从新化过来的农民走来，斗笠上写着“张先财”三个字。他见了我们便说，我知道有远处客人来，带来了一件宝物。他从袋中拿出一枝灵芝，说这是他十年前从一棵古树上采到的，有8斤多重，存放了十年水份干了，现在还有3斤多。我拿到手中仔细看，真是一株好灵芝。老人告诉我们，山中宝物多。老人的话是真的。大熊山里宝物确实多。如山中的药材有沙参、黄连、天麻、绞股蓝等，都是十分珍贵的。据报道，中南林学院一位教授在这里发现了金星凤丫厥，这是植物学典上没有记载的新植物品种。这种未发现的植物、动物品种不知还有多少啊！同伴中有人说，这里是“物种基因库”。还有人说，好多药用植物人类不知道，只有山中动物知道。动物受伤患病靠自己找药。我想，大熊山是植物、动物、地质、生态环保的科普考察与科研教学的理想基地，也具有科普游的价值。

喝了茶，抽了烟，靓小子还借主人的一根有近百年的长约1.5米焊烟袋抽了一口农家制作的烟丝。我看到他那美美的享受，虽没抽，也知其中好味。那根烟袋是主人90岁的爸爸的爷爷留下的，烟杆黑里显一点枣红，外表还有一条模糊难辨的龙缠着，烟杆的两头全用铜打制的铜嘴铜壶。烟杆上还挂着一个象宝胡芦模样的装烟丝的小木篓。这样年代深久的烟壶，是很少见的。可以说也算是一件宝物了。我只在洪江看到过上百年的吸鸦片烟的烟壶。休息了片刻，大家又来劲了，继续往上攀登。手中的竹棍帮了我们的忙。这时我们进入了茂密的林中。我看见一些树虽不大，但树皮很老，这些树应该是几百年了。还有不少粗大的树藤环绕在树林中。地上是各色各样的花草。我们攀登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这是农民上山挖药、拾柴、放牧、翻山走人家踩出来的。我们沿着小路往上走，大约走了一半，到了海拔800多米处时，感到风大了，空气凉爽、新鲜、负氧离子里比城里不知高多少倍，人便觉得舒畅，不象在前面一段很疲惫。我曾看到一本科普资料上说，海拔900米的地方，是空气最好，负氧离子最多，最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确是如此。

几处转弯的地方，我们互相叮嘱，注意安全。有同伴滑了一下，但有惊无险。路确实不好走。一些地方要用手抓住路边树枝才能走上去。上山时有人问我要不要轿子，我笑了一笑说：“还是用自己的11号车吧”。爬到这时，我已领略到征服疲劳，挑战自我的乐趣。一路上大家谈笑风生，小心翼翼往上爬。脚下的落叶像铺上的地毯，踩上去嚓嚓地响。石头上苔藓绿绒绒。偶尔一只不知名小鸟从头上飞过，一声嘶叫，引得我们抬头观望。路边刺蓬上长着野生刺莓，红艳艳的，让人垂涎欲滴。有人伸手去摘，手指被荆蒺刺了，痛得“哎哟”一声，同伴们笑着说：“吃了哎哟”了。

攀登到海拔1500多米时，到了一座山头上，我见一位农妇，身背竹框，手拿一把铁钯，在山上寻找沙参。我问她是哪个乡的，她回答我，她是新化那边的。还有两位小伙子在山上放牛。这座山顶，树木稀少了，但山顶有一块平坦地，我们借此地休整，一齐坐下，吃程兆保同志背上来的煮鸡蛋和饼干。有东西下肚，给人增添了热量和力量，于是大家劲头来了，一鼓作气，登上了主峰。

据县志记载，九龙池山体为板岩，砂砾岩构造，山巅是亚高山草甸土，适宜于牧草和野生药材生长。

站在九龙池山巅，我心情激动，庆贺自己终于登上了湘中第一高峰。一种征服者、胜利者的喜悦与兴奋油然而生。我拿出相机，拍下了一张张在山下看不到的景色场景，也留下了同伴们愉悦的神采。让这些场景与同伴们的姿态，永留在镜头中，也永驻在我心中。

登上山巅，我领略了湘中第一高峰的神奇与靓丽。这里真是朝观日出金球滚，晚享霞光万里红的好地方。站在山巅远眺，四周是茫茫的山海，远处的山路犹如地图上一根线头，在弯弯曲曲的蠕动。半山腰几幢民居尽收眼底。啊！高耸入云的九龙池在我脚下沉静如画。我想到了一联对句：

青山不墨千秋画，

流水无弦万古琴。

登上山巅，我有一种远离喧器和尘埃，忘却烦恼，驱除浮躁的感觉。同伴们一个个也返回了一种童趣，机关干部平日的那种拘谨不见了。

登上山巅，我品读着大熊山，思考着梅山文化，眼前浮现了蚩尤跃马横刀与黄帝血战九龙池，梅山王汉阳扶氏带领苗瑶人民开山凿田的特写镜头。

大熊山是蚩尤故里，也是黄帝追杀蚩尤之所。这是在《史记》中记载了的。蚩尤是以苗瑶为主的南方少数民族的首领，是带领少数民族结束新石器时代进入青铜器时代的领路人，是中华三大人文始祖之一。苗瑶等少数民族部落被历代统治者压迫，从春秋时的“荆蛮”到隋唐时的“苗瑶”、五代时的“梅山蛮”，数以万计的苗、瑶人民以大熊山为中心，在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抗争、生存、繁衍、发展，唐代建立了“不服王土”，存在千年的“梅山国”，形成了梅山文化。直到宋代王安石派章淳用招抚办法，臣服了梅山，于宋熙宁五年（公元1027）11月建立安化县、新化县。从此汉族开始进入这一地区，汉文化融入梅山文化，出现了民族团结文化融和的新安二化。

据我了解，国内第一次报道梅山文化是1989年8月26日《新民晚报》刊载的《梅山文化湮沉千载今被确认》一文，20年来梅山文化研究硕果累累。大熊山之游也是梅山文化探秘之旅。

在山巅，同伴们说，大熊山、九龙池具有缅怀中华人文始祖，进行民族寻根游的独特价值。我想，如果在主峰上立一个“湘中第一峰”的石碑，建一所小型的用石头垒起来的蚩尤祠，作为游人们登上山巅拍照、缅怀、祀典之所，那会更让游人向往而攀登。

可惜的是，九龙池水浊了，期待清沏。

在下山时，我不断回头观看，有点依恋不舍。这是一片神奇山水，有文人画家难以名状的奇特景观，有科学家尚未发现的取之不尽的自然资源，更蕴含着许多迷人的人文古迹与神话典故。

再见吧，九龙池。

                                                                     2008年6月26日

青  蛙

石  马   石  象

一生一石一段情

姚时珍

 “一生一石一段情”，是我从老刘校长名片上借用过来作文章标题的。老刘校长的那种精神，激励着我，使我对石头有新的认识和启发。

那天下午，太阳的光发烫，照得我们时不时的想躲一躲阳光。在林玲部长的带领下，我们直奔东坪镇南区，看安化二中新校址，在进校门的石梯上，巧遇了老校长——刘昭球。热情的刘校长见我们是远到的客人，引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陈列室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石头，吸引了我的眼球，引发了我的兴趣。

原来慈眉善眼，身体板实的老校长是一位奇石爱好者、收藏者。他与石结缘有因。话要从2002年说起。那年，他患直肠癌，开刀医治，大有好转，但身体垮了，经不起风吹雨打，使他痛苦。一次偶尔的机会，刘校长观赏了几位安化石爱好者的藏石，激起了兴趣，萌发了觅石藏石的念头。

其实，在伊水河边长大的他对石头并不陌生，《难忘家乡的岩板路》一文就表达了他对石头的爱好。小时候他常在河边戏水、玩石，坐在石板上的的滋味长久地留在他记忆中。

真正觅石、藏石、玩石，却是近两年的事。节假日里刘校长的时间几乎全用在觅石上，上至唐溪，下到敷溪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天道酬勤，终于觅到了好石几方。他自取名为《石中王》的一块石，有百来斤，外形象一虎头，内卧一白色雄狮，头上一红色的王字，侧面是灵动的蛟龙，为资江上乘腊石，红白镶嵌，威武雄壮，不失为上帝赐他的珍品。两年多时间，他觅到400多块大大小小的石块，最大石黄腊冻300多斤，它是冻石之王。最小的石只有大指母大，小紫沙虚。

有人说他是石痴，知石分子，也有人说他是患了岩症，正象贾平凹说的“中国人爱石头，从古到今，关于石头不知写了多少诗文，演义了多少故事，可以说，石头形成了它独有的文化现象，没有英雄的年代是盛世，盛世里玩石头是雅事。”刘校长说，面对这些造形奇特，色泽艳丽，质地细腻，纹理清晰，神韵逼真，意境深远的雅石，怎不叫人百看不厌，心旷人怡呢！

刘校长说，老了觅石，是为了那失去的健康与快乐。在辽阔的石洲上，在清清的江水边，一切尘世的喧箫都离你而去，剩下的只有他和石头的对话，与流水的呢喃，心如止镜。一个人的心如果澄清了，就日日是好日，夜夜是清宵，处处是福地。

他喜欢石头，是因为石能怡情养性，启迪心灵，涤尘净心。石头有灵，涵育了一代一代炎黄子孙。石头有神，凝聚着独特的气质精神，石曾造化人类，更能造福人类。

他喜欢石头，还因为石是山之脊，水之托。它承载大地，承载生命；小可铺路，大可擎天，更能补天。俗话说：“坚如磬石，稳于泰山”，“石可破，不可夺其志”。人类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美的发现。觅石的过程就是一个发现的过程。奇石是一种自然艺术，觅石是一种发现美的艺术。面对摆在地上的一块石头，如何欣赏它，如何发现石头的价值，需要人的眼力，知识，特别是要用心灵情感去捕捉。从某种意义说，品石就是品自己。

古人也很爱石头。历史上的米芾（1051——1107）是北宋著名画家，爱石，院有大石，每日顶礼膜拜，传为佳话。石为山之骨，水之脉，历经风雨磨难，随时为人类粉身碎骨，值得崇拜；更有那奇石，蕴山川之灵气，育日月之精华，历万古不朽，与天地同寿，其独特之神韵，崇高之品格，值得崇拜。仰慕石的恬谈沉静，惊叹石的肃穆幽玄，痴醉石的妙奇造化，参悟石的天人合一。

为了在学生中倡导和培养石头精神，刘校长还大胆地提议将石文化作为安化二中校园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眭校长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安化二中有了“以石载道，借石育人”的理念，于是学校大批置石，用石来装扮校园。

安化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资江安化段的雅石、奇石藏量丰富，种类繁多，品位极高，价值可观。安化的化硅的冰碛岩，距今已有七亿年，它完整记录了当时地球上发生的冰球事件，它又称长寿石。它是宝贵的考古资料，又是丰富的奇石资源。刘校长在觅石中就发现了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色彩的冰碛石。色泽丰富的彩腊石是近几年发现的一个新的石种，其石质不亚于广东蜡石。主要成份是二氧化硅的结晶体，硬度达6——7度，特别是那极品黄腊冻石，表面光洁油润，通体透明，质量如玉，珠光宝气，加上那权力与高贵象征的黄色，给人带来心理上，精神上的兴奋。

刘校长告诉我，安化县境内，从县城东坪镇到小淹镇敷溪段，四十公里长，大小三十五个滩，滩多水急落差大，江水清澈见底。石头品种有彩腊石、冻石、水花石、冰碛岩等。这此石头质地细润，纹理清晰，色泽丰富，造型奇特。

人类文明发端于对石头的运用。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在安化建一座石头博物馆。展示这些蕴山川之灵气，含日月之精华，与天地同寿的安化资水奇石，让游人参悟石的天人合一，仰慕石的肃穆沉静，提升安化的品味。

真是“精美的石头的会唱歌”。

苏轼曾曰：“山无石不奇，水无石不清，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赏石怡人，赏石益智，赏石陶情，赏石长寿”。

我借用苏轼话，祝福刘老健康、长寿。

  2008年6月29日

奴有言来对哥提

哥哥本是聪明伶俐

只怪得家中讨坏了一堂亲

讨坏了一堂亲

出坏了三代人

三代不转弯

发烂一肆珊

讨妻呀要讨岳母娘的好

岳母娘好来妻也好

岳母娘贤来妻也贤

荷花端正出好莲

不知为什么，出发前，我总感到有一点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应沉下心来好好读几本龚老的书，或许找一些有关他的资料看一看，或许把采访提纲拟好。因为，我将面对的是一位理论专家，一位党史权威啊。

2005年3月1日，晴，微风。早春的北京仅有一丝丝绿，一眼望去，似乎还被冬裹着，茫茫一片。龚老寓所所在的那个大院有门卫把守着。我先在门卫处登记，由门卫与龚老家通电话后，才放行。我一边数着房子的栋号，一边看着整齐排列的房子，院内沉寂，干净。我站在龚老寓所的栅门外，欣慰地看了一下远处，就按响了门铃。

龚老住在二楼的一个单元里，我们三人进了客厅，刚坐下，保姆就端上热呼呼的茶。客厅不大，文化味浓，一幅由于立群题写的书法作品“东风”二字用镜框镶着，占据了客厅的正墙。刚劲有力，笔力遒美，墨浓笔粗魏碑体字，让龚老家的客厅有一种非凡的文气。对于这幅书法作品，我没有多问龚老，心想琢磨，龚老肯定喜欢这幅书法作品，不然的话，怎么挂在显眼之处？

书房与客厅是相联的，没有任何遮掩的屏障，进客厅就可直观到书房。书房比客厅大，书柜挨着两边的墙立着，书就立在书柜里，满满的挤着。这书房就像将军用兵场，书籍就像列队整齐、整装待命的士兵，随时听从他上司的调遣。龚老的书房真可谓具有大学者风范。龚老是一位爱书的人、读书人。我在龚老写的《党史札记二集》中就看到这样一个细节：“1949年2月，北平刚刚解放，我在新华书店看到书架上摆着东北书店版的《毛泽东选集》，花了八百斤小米的价钱把它买了回来，那几乎是我父亲给我存着备用的全部积蓄。”这短短的几笔，不到100个字的文字，清楚地概括了龚老从青年时期起对书就有一种特殊的爱好，爱书如命，那时，他20岁还没有出头啊。

书房里摆着的几盆我叫不出名的鲜花，很有一股生气。新春佳节的欢乐祥和气氛仍在龚老家里延续着。

这是我与龚老第二次见面。

我们略微寒暄后，就直奔主题——请龚老谈谈对周扬的印象。

龚老告诉我们：1997年，他写了一篇文章《几番风雨忆周扬》，从他知道周扬、见到周扬、后来在周扬领导下工作，同周扬逐渐有了较多的接触写起，所见所闻，所知所感，不溢美也不饰非，想留给后人一点史料。

龚育之第一次见到周扬，还是清华大学化学系的学生，从清华大礼堂座位上远远看到周扬在讲台上。周扬口才很好，滔滔不绝，很能吸引听众，还略带益阳口音，这只因龚育之是个湖南人才能听得出。1952年他分配到周扬任副部长的中宣部，在科学卫生处工作，同周扬接触的机会也不多，只能从周扬的文章和报告中“接触”周扬。那时的龚育之，对于周扬的文章和报告是很注意，因为周扬代表着党的领导在文艺问题上的声音，这是年轻的龚育之需要知道也很想知道的。后来龚育之参与《科学十四条》、和《文艺八条》的修改，同周扬的接触渐多。1963年，龚育之在周扬直接领导下，帮周扬起草《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的战斗任务》。这篇文章后来经过了毛泽东修改，在《人民日报》、《红旗》同时发表，是当时一篇重要的报告。

我问到周扬杰出的贡献是什么时，龚老把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挺直，略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周扬是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中国革命文化运动和文艺战线的卓越领导人。在三十年代左翼文化运动时期、延安时期、建国后十七年时期、“文革”结束后新时期，各个历史时期都做出过重要贡献。当然，回过头来看，各个时期的周扬也都有这样那样的失误。谁能没有失误呢？无论是贡献，还是失误，周扬的影响都深深地刻印在中国文艺史、中国马克思主义传播史上。归根到底，瑕不掩瑜。研究周扬，我们都不能过分纠缠在那些历史恩怨上，琐碎家事上，要看大局，要研究深刻影响于中国文艺史、中国马克思主义史的东西。

我们希望龚老为《三周研究》赐稿。龚老说，目前还没有什么要写，你们可以刊发《周扬集外集•序》一文。

至于题词，龚老很谦虚，表示自己不擅长书法，这是他积极“换笔”的原因之一。我们没有想到，75岁高龄的龚老，竞“换笔”有10年了，早已由“提笔”改为“敲键”。在电脑上敲打，增删、修改稿子他已游刃有余，像捏面团一样方便。自然，网络也成了他晚年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次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电子信箱中有没有“E-mail”，有事就发“E-mail”，“E-mail”缩短了他与朋友、同志、亲属之间的距离，相对来说，也延长了他的创作生涯。

在我们的恳求下，龚老默了一下神，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粗硬笔，在一张十六开的信纸上，为我们题写了“研究三周，继承和发展三周文化”的题词，不难看出龚老的字刚柔并济，题词中透出龚老期望三周研究会健康成长，出更多的研究成果。

谈到龚老的家世和经历时，龚老说，我们是老乡。他1929年12月26日出生在湘潭，先在湘潭双塘巷小学读书，后转到宁乡花明楼靳江小学、自得小学、靳江中学读书。自得小学办在宁乡周氏宗祠。这是一所大屋，称为“宁乡大屋石家湾，三排九栋一百间。”花明楼靳江中学就是现在的宁乡四中。1988年，1998年，龚老两次回湖南，还到了宁乡花明楼。龚老说，1988年担任中宣部副部长时，回到阔别40年的家乡，还专程到益阳市、益阳县、沅江市走了一走。

从龚育之的个人资料来看，不难发现有两点与两位伟人联系在一起：他1929年12月26日出生于湘潭，出生月、日与毛泽东相同，出生地的县份相同；他的父亲龚饮冰是邓小平的亲密战友。而龚育之自己后半辈子大部分精力在研究这两位世纪伟人的生平与思想，这是巧合，还是一种机缘？

龚老长期从事党的文献研究、理论研究、党史研究工作，是中国知名的毛泽东思想研究专家、邓小平理论研究专家，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参与了多次中共全国代表大会和中央全会主要文件的起草工作。著述除了《关于自然科学发展规律的几个问题》、《科学·哲学·社会》、《自然辩证法在中国》、《科学的力量》外，在党的理论和历史方面，主要有《在历史的转折中》、《毛泽东思想研究的新起点》、《在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旗帜下——读邓小平著作的笔记》，《从毛泽东到邓小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论二十题》、《龚育之论中共党史》、《论旗走笔》、《大书小识》、《在漩涡的边缘》。作为理论家、党史专家的龚育之数十年笔耕不辍，出版了《龚育之文存》三卷，百数十万字，这是他成长道路和人生追求轨迹的折射。三卷文存出版后，又陆续出了《党史札记》和《党史札记二集》，“党史札记”专栏还在中央党校的《学习时报》上陆续连载。我读他的党史札记，感到他具有一种独特旁征博引，以翔实的史料说明一个问题的功力；对一些党史细节来龙去脉娓娓道来的文风，使读者爱不释手。1999年龚育之从中央党校和中央党史研究室的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了；做了五届全国政协委员从2003年起也不再做了。但他还保留了一串学术研究方面的头衔：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北京大学兼职教授，科学社会主义和科学技术哲学两个专业的博士生导师。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提龚育之的父亲龚饮冰和夫人孙小礼。

在采访前，我知道龚育之是中国理论界的权威，并不知道龚育之出身于红色家庭背景。他父亲龚饮冰1896年9月28日出生于湖南长沙，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央特科人员，当年与邓小平一起秘密到广西开展革命工作。大革命时期，龚饮冰在湖南的公开身份为亚陆通讯社记者、湖南省新闻记者联合会主委，曾与谢觉哉等在湖南办过《湖南民报》，一度任国共合作的湖南省政府秘书。1927年马日长沙事变，龚饮冰转入地下，从事党的秘密工作20余年，担任过中共中央机关主管会计，参加过1928年在莫斯科召开的党的六大。上海解放，龚饮冰被任命为中国银行总经理。新中国成立之初，龚饮冰被任命为中央轻工业部副部长、党组书记（部长是党外人士黄炎培），后来担任过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全国政协常委和全国人大常委。毛泽东得知龚饮冰在地下工作时曾以佛教居士身份为掩护有关情况，建国后曾笑称龚饮冰为“和尚部长”。

龚育之的夫人孙小礼，是龚育之清华大学的同学，也是一位读书人，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他们不但生活上是伴侣，学术研究上更是一对帮手。孙小礼著有《数学·科学·哲学》、《文理交融》等文集和专著。龚育之的《科学·哲学·社会》与孙小礼那本书名类似的书，同属于“交叉科学文库”。龚育之的《自然辩证法在中国》，就是孙小礼主编的“北京大学科学与社会丛书”中的一种，不久，将出新编增订本。这不难看出他们真是一对学术上的黄金搭档，珠联璧合。

出生在湘潭的龚育之，不像是南方人，个高，少说也有一米七五以上，天庭饱满，花额子生得高，用老人的话说，天生是一块读书的料。他穿得随便，上身着一件豆色的毛衣，下身穿一条深黑色的裤子，只是起坐有点困难。一个多小时的采访，龚老和蔼可亲、宽容正直、博学多才，让我从心底里生发出由衷的敬仰。

在采访和写作过程中，龚老赠送杂志和用“E-mail”传递材料给我。采访文字写好后我用电子邮件发给龚老审阅，龚老认真地在电脑上用红墨水的功能修改审定文稿。让我感到遗憾，无法得到他亲自修改的“墨宝”。不过，存贮在电脑中的修改稿，永远珍藏于我心底。

冒着七月骄阳，我们到了江西省安福县枫田镇参观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村——车田村。村支部书记周春生带我们参观了村容村貌后，便把我们带到村中央。这里有一所坐北朝南的巨型宗祠，门前两尊石狮，雕塑得格外不同，门楣上刻着“相帅府”几个楷书大字。走进这座建筑，我们十分惊异，这是一座工艺十分精湛的古建筑，里面凉爽得如同安装了空调。

宗祠占地呈长方形，面积约900平方米。其正面为牌楼风格建筑，门框、门墩、门槛分别由整块青石构成，大门上方门额竖刻“相帅府”硕大楷字，外墙均用青砖水磨石砌成，严丝合缝，平整光滑。

整座宗祠分前、中、后三进，每进高差0.13米，由低至高，寓意步步高升。4个天井分列前后两大厅两厢，中间为笔直通道。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上的藻井，一共有9个藻井，正中4个最大，尤其是中间两个藻井雕刻异常华美壮观。图案分别为‘丹凤朝阳’和“双龙戏珠”，四角均配有精美的附加文饰“琴、棋、书、画”，颇有诗礼传家之遗风。大厅内木柱林立，共有108根柱子。离宗祠正门前约15米处还有一堵宽厚的照壁，通长19.2米，高3.8米，气派非凡。

周春生同志指着祠内木柱、屋梁、缘木说，几百年了，没有一丝蜘蛛网，没有腐朽，许多木料光洁如新，而且不管下多大雨，从天井流进的雨水很快就流失了，排水功能十分好。

文物部门考证，相帅府是清代在长沙经商的本村商人周贯捐资修造的。修造时间距今200多年。取名“相帅府”为的是纪念先祖恩德功勋，以勉励后人文武成才。“相”指的是周必大（公元1126——1204年）。周必大南宋人，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官至左右丞相。周必大为官时力主南宋王朝北伐雪耻。他始终以国家大事为己任，忠于职守，敢干抗言直谏。他曾谏阻皇帝沉迷于球场，要求朝庭崇尚节俭，宽赋养民。他爱惜人才，曾荐朱熹入朝。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周必大辞官回故里吉州庐陵定居，退休却不安于闲适，致力于文化事业。他倾心雕版印刷，历经四年主持刊印宋代著名四大类书之一的《文苑英华》1000册，让这一巨著保留致今。他还刻印了《欧阳文忠    公集》105卷，《附录》5卷，成为《欧集》定本。“周必大刻本”历史上成为私家刻书典范。周必大自己著作有《省斋文稿》、《平园集》80余种，200卷。他在庐陵还修建了“三忠祠” 以纪念欧阳修、杨邦义、胡铨。周必大的一首诗说“赤县尚多沦异域，横池犹自扰齐人。公如不为苍生起，风俗何由使再淳”。从中可见周必大精神。

相帅府的“帅”指的是周瑜。周瑜于汉灵帝熹平四年（公元175年）生于安微庐江舒城的一个名门望族，后来成为三国时代东吴政权中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苏东波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陶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写尽了周瑜风采。据《三国志》记载，“周瑜少时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缺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据史料记载，周瑜次子周胤，迁到庐陵郡枫田镇境内（古称平都县密湖）。周必大即周胤之后，再传七代至明代周兴泰迁居湖南宁乡梨树湾。

周春生同志还带我们参观了位于该村村口的罗龙基故居。这是一所典型明清民居，保存基本完好。2006年安福县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由政府拨款五万元修理费，我们参观时，正在进行修理施工。罗龙基（1898——1965）是一个才子，青年时以江西省第一名考入清华大学，后留学美国、英国。建国后曾任全国政协常委、政务院政务委员，林业部长。1957年他被划为右派分子，成为章（伯钧）罗联盟二号人物。

车田村的两处文物——相帅府与罗龙基故居，历经土改、大跃进、文革，居然保存下来，而且保存基本完好，真是难得。参观后，我们感叹不已。

漂流，是我向往的一种户外活动，是心往已久的事，经平江县朋友们的邀请，终于成行。

7月26日下午两点，我们达到平江县连云溪漂流始点，按照他们的规矩，穿上救生衣，坐上橡皮舟，戴上安全帽，两手抓紧船身上的用尼龙绳织成的扶手，用木桨划到始点，等待两点半钟开闸下漂。

我们达到早，离起漂点近，也就是离堵水处近。堵水处是用几根带皮的杉木树堵住水，等到游人将近1000余人时开漂。

两点半钟准时开漂，只见几个农民模样的人，身着简易服装，赤着脚，一人站一边，把那栏水的杉木树抬起来，一根，两根，三根……，这时，橡皮舟拥向开流处，一个一个橡皮舟开始了漂流的第一个落差漂。

连云溪，是一位裸体的壮汉，奔腾在峡谷之中；两岸的青山、绿树、浓荫，仿佛是强健壮汉的双臂，轻轻地拥着这条美丽而原始的溪。在阳光的照耀下，欢歌笑语的橡皮舟流动变幻，点缀着连云溪，像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连云溪像九里画廊。清流险滩与两岸的青山、树林以及茂林修竹掩映之中的土坯  砖砌的几间农家瓦屋，构筑成一幅独特的自然与人文结合的山水画轴。我想，如果在夜间漂过，那给人是朦朦胧胧，虚虚幻幻，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的感觉。给人凭添几许神韵，几许神秘……使人仿佛走进李白的诗中，走进了久远的历史画图之中。

我们的橡皮舟儿，就在这正当阳的连云溪上漂行。时间已滑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许是累了，连云溪在这里泊出一湾深潭，水流平缓，仿佛睡着一般，我们在这儿少许休息了一会儿，却听到了从溪岸边树林、杂草丛中传来的时断时续的、近的远的阵阵鸟、虫鸣，没有一丝杂音。“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鸟、虫们的歌唱，感染了游客，或许是被这美景所陶醉，或许是一路飚滩行潭浇水嬉戏累了，此刻，游客都停止了划桨，任由橡皮舟儿自由漂荡，静静地同大自然一同享受这份鸟、虫的欢歌笑语与对话。

橡皮舟在继续漂流。

去经历一次惊险刺激的人生体验，去历经一次可以说生与死的搏斗……

我们大概是排在200名以内，经过了激流、险滩、搁浅、回旋、落差，漂流9华里，花两个半小时，终于到达终点。在岸上的朋友等到我们欢笑归来，在相机里留下了我们永久的记忆——坐在橡皮舟上，身着救生衣，开怀笑着。

此次漂流，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体验深的一次。尤其是落差较大处，人随橡皮舟被水冲下去，又被水全淹没的那一刹那，人的思惟是空白。当人浮出水面时，才开始有自己的思惟，只见自己两手紧紧抓住尼龙扶手，那是在落差处前记住的。故说人定胜天，那恐怕是难以想象。

喜欢刺激的朋友们，到连云溪漂流，享受一回真正的刺激吧。

《抗战日报》旧址

萌发去沅陵寻找周立波的足迹，那是在2004年，我撰写《三周画传》时，想更多地了解周立波1938年在沅陵县从事党的地下革命斗争的情况。时隔两年，如愿以偿。

我们一行五人是怀着对周立波的景仰之心，酝酿多次后专程而去的。那天是2006年11月14日，我们沿着地图上标明的路线，在麻麻细雨和初冬凉风的陪伴下驱车前往，不到中午，到达了沅陵县城。

在沅陵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周祥，县文联王主席及县志办主任、县旅游局负责人等同志的陪同下，下午，我们来到了沅陵镇龙兴居委会马坊界14号《抗战日报》旧址参观。

《抗战日报》旧址是在一条很不显眼的旧城的老街上，那条街真有一把年纪了，如果不是沅陵的同志带着去，我们是难以找到的。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木板屋。进院子的那张大门，是很厚的木板做的，与安徽西递、宏村的那种经典的中国明清民居大门一样，八字形，寓意钱财不外流。门的上方有一个四方的屋檐，用来遮雨保护大门。一堵土围墙围成一个院落，院子不大，大概只有50来平方米，堆放些不显眼的东西。进屋有一个阶矶，阶矶有一米宽左右。堂屋门槛比阶矶约高1尺，要提起脚才能跨进堂屋。堂屋的两边是当时报社办公的场所，楼上是办报人员的卧室。穿过堂屋，走到屋后，便是一条很窄的阶矶，上一个小木楼梯，然后转一个急弯，走在一条不平的有卵石的曲道上，走到曲道尽头，就看见当年办报的印刷厂。印刷厂已拆，不见踪影，剩下一块空坪隙地被邻居栽种蔬菜。实际上印刷厂是建在报社的后山上，用一堵高耸笔陡的山土与报社隔离，我想，当年，用这一种“呆办法”模糊视线，不让特务发现。

房主，李朝佩老人，听说周立波故乡的人来访，早在家等候着我们。当我们在大门前合影时，老人连说，欢迎！欢迎！高兴地接待我们，带我们屋里屋外，前头后面参观，讲一些他所熟悉的事给我们听。

李朝佩老人给我们介绍，这座房子是他在1994年从原房主人周举仁手里买的。当年，报社人员办公、住宿都在这所房子里。房后小山上有几栋茅房，现已拆除，当年便是印刷厂。

11月15日上午，在沅陵县旅游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座谈会，沅陵县宣传、文化、党史、旅游等部门一些老同志参加，向我们介绍周立波当年在沅陵的一些情况。

周立波是1938年农历10月经安化走山路到沅陵，1939年5月离开沅陵到桂林。在沅陵，周立波担任中共沅陵县委宣传委员，还负责统一战线工作，同时和廖沫沙一起主持编辑《抗战日报》。当时的中共沅陵县委由周立波及书记丁务淳（又名周宏名，安徽人，清华大学毕业），组织部长陈德明（女，长沙人，北京师范大学毕业）三人组成。

《抗战日报》是田汉于1938年1月28日即上海抗战6周年纪念日在长沙创刊的，是党领导下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报纸，在长沙发行半年后被迫休刊。周恩来1938年11月召见周立波，指派他和廖沫沙去沅陵复刊。当年到沅陵去的编辑人员还有作家欧阳山、草明，木刻家张望夫以及周立波的表弟林岳松、妹夫雷夏。

《抗战日报》于1938年底出报，1939年6月15日被迫停刊，在沅陵发行半年时间。在这半年里，《抗战日报》遵照周恩来同志指示，积极宣传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揭露汉奸卖国贼投降反共言行。《抗战日报》连续11天全文刊载了毛泽东1938年10月在延安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的报告《论新阶段》，使大后方人民听到了党中央的声音。《抗战日报》不顾国民党特务阻挠，发表了一系列消息、言论宣扬团结抗战，声讨汪精卫叛国投敌。周立波还以记者身份，到湘西采访，写了《湘西行》、《湘西苗民的过去与风俗》、《雾里的湘西》等报告文学、特写、通讯发表。

《抗战日报》社还办了一个小电影院和一家缝纫厂，以其收入作经费。我们今天无法想象当年地下党办报的困难。报社人员无工资，生活艰难，还要提防特务的迫害。周立波前妻姚陵华携他们7岁的长子周健明也到了沅陵。姚陵华在缝纫机厂工作，周健明进了难童院。我读了沅陵县党史资料上刊载的姚陵华的回忆文章，十分感慨。文中说：“当时周立波在沅陵办《抗战日报》时生活相当艰苦。为了生活，我只好将大孩子周健明送到孤儿院，自己到缝纫工厂做缝纫活。周立波生病是新路书店经理彭少彭同志接济他养病，我也用微薄的工钱买点东西给他吃。”

这里还要特别提到的一位编辑是周立波的妹夫雷夏，他是周立波着意培养的一位年轻革命者。1938年冬，雷夏接到妻兄周立波的来信，便匆匆告别了尚在哺乳的妻子育英，步行离开益阳，到达沅陵，担任了《抗战日报》副刊编辑。聪颖好学的雷夏，很快熟悉了编辑业务，他一方面积极地向各界进步人士组稿，一方面自己笔耕墨耘，写下一篇篇诗歌、散文与报道。1939年初春，沅陵地下党批准雷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时，沅陵地下党受到国民党特警的监视，但雷夏毫无所惧，常进城组稿或发送报纸。欧阳山、草明、廖沫沙、周立波先后离开沅陵，雷夏、林岳松主编后段的《抗战日报》。1939年6月15日《抗战日报》被迫停刊。在最后一期上，雷夏、林岳松等写文章诉说，气候恶劣，蚊子、臭虫扰人等等，暗喻反动派的种种破坏。妻子周育英将丈夫雷夏定亲时的信物——一对手镯变卖，寄钱到沅陵作为回家路费。雷夏陪田汉的老母亲等一道坐船回来，途中还险遇岸上国民党枪击。到益阳后，雷夏到益阳地下党活动的蔚南女中任教。

我们还去了沅陵博物馆，想寻找当年第一张《抗战日报》。经过博物馆同志的多方查找，尽管没有找到，但我们对他们的那种热情好客由衷的感激。有的同志说，由于年岁已久，难找到。有的说，收藏在南京图书馆。没有看到第一张原始的《抗战日报》，给我们留下了一点遗憾。

 11月15日下午，我们会见了沅陵县委书记李自成。李书记有较高的文化修养，他称周立波是沅陵县第一届县委宣传部部长，是他们的老部长。李书记在任县长时已把《抗战日报》旧址列入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李书记说，2008年是立波同志100周年诞辰，沅陵也要举行纪念活动。

在沅陵，我们还参观了龙兴讲寺、二西山藏书洞、凤凰山张学良的旧居。沅陵地大物博，文化旅游资源十分丰富。我们和沅陵朋友们相约：2008年周立波百年诞辰再会。

金玉姐 

一

    古历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传说是冥王哈得斯摔下的星点善意。 晚霞抹红了天边，淡淡的，淡淡的。玉姐在门前的一棵古樟树下，悄悄地给妈妈发邮了。

    那样悠悠地码邮包，那样小心翼翼地擦火柴，塔样式邮包亮了，燃了，烬了。而她的心在痛苦地摇头。

    酸涩的泪，冰凉的泪，无声地流着。流成了小溪，流成了大川，也无法泯灭邮包的火苗。

    呵，那不是邮包的火苗，原是女儿一颗炽热的心，浸着深深的爱。

二

    古樟树下，玉姐伫立了好久，好久。

    她红肿的眼睛，含着凝思，用她的心意把邮包周围收拾得很洁、很净。却又撒下了一层灶灰，冀望妈妈来，索取邮包，留下思念女儿的印记。

    第二天天没透亮，玉姐偷偷地下床了。悬揣着心，去开门。脚步轻轻，惟恐惊了妈妈。

三

    玉姐站在邮包边，默默的，默默的。对着那邮包的残片，她脸色悲郁地沉着，心底的忧伤明显写在脸上。她心哭了。她凝望天空，天鼓起了一股小风，是宙斯派风神用风口袋裹着邮包，捎给了天使般的妈妈？还是妈妈乘骐骥驰鹜而来？说不清，全说不清。

    仿佛在她脸上依稀可见妈妈的吻。

四

    女儿把忆念注集在这一天。

    于是，年年的这一天，玉姐用眼泪在邮包上写上妈妈的地址，贴上心型的邮票，她要把人世间的女儿情，寄给独自去了遥远国度的妈妈。

   我心中的母亲

    妈妈，如果您还活着，该是95岁的老人了。

    21年前，那个风雨交织漆黑的夜晚，您躺在自家的木板床上平静而清醒地走了。血管里的药汁不再流动，像画上一个永远的休止符。

    生命的弦就这样悄然地折断了。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思念连着思念，如缕的记忆缠绕着我思念的心。

    妈妈，您是我唯一的依恋，唯一的。

    妈妈送我上学的那一幕，永远充满了明媚的阳光和清馨的气息。那是35年前，我背着妈妈缝织的书包，妈妈牵着我的小手，抚摸着我的头，殷切地说：“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读书之人了，读书要发狠，要读得出人头地，要读得飘洋过海。”当时，我还不懂“飘洋过海”对一个人的生活有什么意义，“飘洋过海”了又有什么好处，只觉得它神秘，在我心中种下了疑团。那时，我才７岁，也够妈妈盼的，我望着妈妈坐在长板凳上，跪数着指头，计算着还有多少年月。妈妈，如今我未实现您的祝福，不过，我还在努力读书。

    上小学正赶上吃食堂，闹灾荒，粮食极紧。人按定量吃饭，总填不饱肚子。我和弟妹都是大肚汉，吃长饭，把妈妈吃得心神惶惶。一日放学，我和弟妹饥肠辘辘，家中没有什么可以充饥，便企盼妈妈快些回来。路灯高照，仍不见妈妈身影，我和弟妹焦躁一团。

    妈妈回来了，就意味着有饭吃。我和弟妹先吃完自己那份，三个人六只眼瞪瞪地望着妈妈那钵饭。妈妈先朝我们梦一般地微笑，然后将筷子在饭钵周围划一圈，分成三个等腰三角形，再用筷子夹着饭，一它一它地分给我们，等我和弟妹几个胡噜饱了，妈妈方才到厨房，把事先打碎的糠饼加水煮开再放上几片青叶子菜，吃上一大碗，算是吃了一顿饭，支撑一天的辛劳。

    为了让我和弟妹吃饱，好去读书，妈妈春天去湖里打藜蒿，秋天去山上扯葫葱葱、野茭茭，变着法儿，将打来的藜蒿分成杆是杆，叶是叶，把洗净的叶，放进淘米盆，细切慢剁，再放上米粉和盐，搅拌匀，做成大小不等的圆粑粑，放进用新布条抹了一星点儿油的铁锅里，煎上半个钟头，放点水，盖好锅盖，焖上十分钟，便是一锅味道鲜美的蒿子粑粑。真是饿了糠如蜜，饥了不择食，一揭开锅，我和弟妹几个早拥近锅灶前，饿狼般吞咽起来。

    妈妈，亲爱的妈妈，您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用无私的母爱喂养我们饥饿的童年，滋补我们营养贫乏的思维。您操劳得太疲倦了，太憔悴了。那紧巴的日子，饥肠辘辘的年代，在我记忆里好深好深。

    记得一个没有月光的冬夜，沉沉夜色模糊了街道两旁景物的轮廓。湖面一片宁静，湖畔枯瘦的树枝在寒风里瑟缩，漆黑的空中舞着雪花。唯有我妈妈坐在一闪一闪的煤油灯下赶编一件毛衣。那是妈妈平时挤出的钱买的毛线。次日清晨，妈妈把我从暖被里轻声唤醒，做了一碗带有肉丝的面给我吃，给我穿上赶织的大红毛衣。从妈妈的眼神里我读到：她是多么不情愿把我送走呀，况且是下放到北部湖区农村。妈妈把我送到八角亭，望着我和同学一道上了开往湖区的轮船。隔着船窗，我看见妈妈伸着脖子，踮起足尖站在送别的人群中，眼圈儿红红的。妈妈转身消逝在人群中时，我的泪水早涌了出来，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亲人妈妈。妈妈的爱延伸了我的泪。

    下放不久，我和知青组的同学去漉湖芦苇场捡柴走散了。茫茫的芦苇荡中，天下着蒙蒙细雨，我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加上又饿又冷，又急又怕，吓得“哇哇”大哭，若不是知青组的同学把我寻找到，那天晚上我不知该怎么度过。回到知青组，成了“落汤鸡”的我发起了高烧，口里胡言乱语。妈妈得信后，把我接回家，西药、中药全用上了，还想出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夜深人静，妈妈拿着我的内衣内裤，站在自家门前拖声喊道：“时满回来呵”然后作一个揖，这样重复三次，喊三次。我姐在家应着：回来了。那清亮、悠扬、带有山歌韵调的喊声，像风一样，从各家门前一阵一阵地飘过。尔后，妈妈走到我床边，把内衣内裤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把我抱在怀里。我感到母亲怀里暖暖的、软软的，还有一股浓浓的乳香味。我在一种甜甜的、幸福的感觉中酣然入睡了。母亲用那博大、温情的爱，召回女儿失散的魂魄。

    凄苦的生活，在妈妈额头上辗轧出几缕深深的辙痕；生命的年轮，把妈妈眼角划刻出数道浅浅的印迹。妈妈，生活使您太沉重，太衰老了。

    妈妈老了，妈妈的爱不老。

    妈妈省吃俭用在街坊邻居中是有名的。平时，我们给妈妈买好吃的，可她舍不得，寄给她的钱，她也不花，说留着给我们。妈妈最怕穷。妈妈在病后的最后几月中，为孙子、外甥赶做了过冬的棉鞋，口里不停地重复：“我不能走，我要亲眼看到时满、凯华大学毕业。”妈妈最怕没文化。逢年过节，妈妈总是倚着临街的门框站着，盼我们回家。老远望见我们，那高兴劲儿就不用提。屋中的炭火烧得红红的，煮好的芝麻豆子茶端给我们。我们象裙带一样系在妈妈心上。

    妈妈，您像春天，把爱，把激情，把欢乐全留给了我们。

    1986年12月12日，这是妈妈生命的最后一个夜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天很低很暗，湿重的空气仿佛透不出一丝光亮。那一晚，妈妈喘息艰难，癌细胞早已扩散到她的全身，腹腔膨胀，周身剧烈疼痛，半小时一支杜冷丁也止不住痛。妈妈极力忍着，怕影响我们的情绪，有时实在不行，才发出几声呻吟，那疼痛的模样，痛苦的声音，实在令人揪心。我站在床沿，强忍住泪，用手摸着妈妈的手....快到晚上12点时，妈妈还催促着我们去睡，说我们坐车一天辛苦了。在生命垂危的最后时刻，妈妈清醒地将积蓄的一点钱，要大姐从她内上衣口袋中拿出来，吩咐大姐按大小分发给我们。还叮嘱我们不要哭，一哭，她心就慌，怕到阴间走错路....其实，她哪会走错路，她是怕伤儿女的心。

    在生命之门对她沉重关闭的瞬间，妈妈，您想到的首先是您的儿女。

    妈妈，您的心永远是温暖的星座。

    送葬那天，下起了雨，泥和水凝成一块，天和地连在一起，香火都灭了，老人们说，这是天在哭。

    哭，母亲的无私；哭，母亲把所积蓄的爱全奉献给了孩子。

    妈妈，您是一位慈祥的母亲，一位忠诚的妻子，一位干练的家庭主妇，是一部不朽之书，令我终生细读不辍。